2026-08-23
执教八年状元班,评优却无缘,辞职赴私立,校长却来电
从教务处的玻璃桌上,我把辞呈压下去的那一刻,上海的雨正顺着窗户不停地流淌。那是一个周五,浦东实验中学刚刚发布了年度评优名单。这个名单在学校内网和一楼大厅的电子屏上滚动显示,涵盖了优秀班主任、教学能手、师德标兵、突出贡献奖等二十多个名字,但其中却没有我的名字。我叫周砚,41岁,是一名物理老师,在上海教高中。八年前,我被学校委以重任,带领新成立的“卓越班”,这个班级深受家长们的青睐,大家亲切地称其为状元班。从那时起,学校每年优秀的学生几乎都出自我的班级。八年里,有四位同学在高考物理单科中取得第一,许多学生更是顺利进入清华、北大、复旦和交大。即使是我们班的最差一年,成绩也稳居全区第一。然而,每次的评优,我都被排除在外,理由也几乎雷同,“周老师教学能力毋庸置疑,但需要更多参与学校的事务”、“你带的是优等班,荣誉应当给予一线老教师”、“今年青年教师的培养任务很重,希望你理解”等等。我如此理解了八年,但到了今年,我开始厌倦这样的理解。
教务主任沈莹看到我的辞呈时,手中的保温杯差点掉落。“周老师,你这是干什么?”我回答:“辞职。”她震惊地望着我,似乎还没理解过来。“你这个月的课表已经排满,下周还有市级公开课,你现在就辞职?”我说:“公开课的材料我会交给组里,课程我会教到交接那天。”沈莹将辞呈推回,用低沉的声音问:“就因为评优吗?”我盯着玻璃桌上的校历,上面标注着高三的模考日期和材料提交的截止日,我对此十分清楚。“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一次。”她沉默了,外面有人经过,脚步声清晰可闻。沈莹叹了口气,说:“周砚,你是学校的明星教师。你这个时候走,学校怎么向高三家长交代?”我轻笑。“沈主任,八年来,学校每年的招生宣传视频里都有我的课。家长会上,校长亲口说过卓越班是学校的王牌。公开课、竞赛营、强化辅导、周末答疑,都是我承担的。”我将辞呈再次推向她。“但到评优的时候,我却被认为条件不足。”沈莹的脸色有些阴沉,她和我共事多年,明白我并不是对她发难。她轻声说:“名单是校务会决定的。你可以去找陆校长谈谈。”我回答:“我已经找过。”她询问:“什么时候?”“去年、前年,还有四年前。”她无言以对。
我盖上笔帽,站起身,告诉她:“请把流程发给我。月底前,我会完成所有材料的交接。”她叫住我,问:“你要去哪儿?”我回答:“嘉禾明思私立高中。”沈莹愣住了。嘉禾明思在徐汇地区,是近几年家长们心目中颇受欢迎的民办高中,学费颇高,升学率也令人瞩目。她皱起眉头:“私立学校压力也不小。”我说:“我知道。”她又问:“那你为什么还去?”我背上包,“他们告诉我,我的主要工作就只是上课和带物理组的教研。”沈莹看着我,似乎觉得这一点难以置信。我没有解释,很多事情不亲身经历是无法理解的。在这里,我已经尝试八年了。走出教务处后,我没有急着返回办公室,而是在大厅里看了一眼再次滚动的评优名单。“优秀班主任:高三五班,钱海平。”教钱老师的是普通班,确实辛苦,我对此没有异议。“教学能手:化学组,朱倩。”朱倩这两年带竞赛,顺理成章该获奖。“突出贡献奖:行政办,陈建芳。”当这个名字出现时,旁边一个年轻老师轻声“啧”了一声。我侧头看她,她立刻低头假装看手机。我不责怪她,大家心知肚明,但无人愿意表态。学校里最害怕的不只是这种不公,而是这种不公渐渐成为了常态。
在上午的第四节课上,我走进高三一班。这里就是学校所说的卓越班,也是家长们口中的状元班。教室位于三楼的尽头,窗外正好能看到陆家嘴的摩天大楼,天气晴朗时,阳光会在黄浦江边的水面上闪烁。然而那一天昏暗多云,教室里灯光明亮,黑板的右上角写着:距离高考还有197天。进入教室时,六十名学生齐齐抬头。班长许知遥第一个站起来:“老师好。”我点点头:“坐下。”她坐下时,目光还不时扫向我的脸。许知遥是这届班上最稳定的一位,物理成绩常年保持满分附近,作文水平也超群,思维敏捷,心思细腻。我将卷子摊开在讲台上:“今天我们来讲解电磁感应的压轴题,开始不要急着套用模型,先看能量的流向。”随着粉笔在黑板上划过,发出吱的一声。我一向讲课速度较快,前十分钟讲解题目意图,中间二十分钟讲解推导过程,最后留十分钟让他们自行纠错。班里安静无声,唯有翻纸和写字的声音。临近尾声,我转身问:“这道题最容易失分的地方在哪里?”后排的陈牧举手:“方向判断。”我点头:“还有呢?”他思考片刻,说:“临界条件。”我想了一会儿,问:“再想想。”许知遥轻声补充:“文字表达。答案里没有说明为什么能达到最大速度。”我点头:“对。你们会解题,但并不代表能够得满分。高考的阅卷标准是看你是否能够清晰说明整个过程。脑海中的想法,不写出来就不会得分。”说完后,教室里有同学低低地笑了。大家都懂我所说的道理。铃声响起,我刚开始收拾东西,许知遥就走过来。她手里拿着卷子,并没有任何问题。“周老师。”我应了一声。“评优名单,我们看到了。”我将粉笔放回盒子里:“那不关你们的事。”她却没有离开,身边几个同学也停下了脚步。陈牧靠在后门边,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许知遥则关切地问:“是不是又没有您?”